五和羽毛球搭子
发布时间: 2026-05-05 20:11:01
五是我的羽毛球搭子，也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。每次约球，他必定提前十分钟到场，把球拍从包里抽出来，一根一根检查拍线，再用手指弹一弹，听声音够不够脆。他说，拍线松一分，球速慢三分，这是物理定律，马虎不得。我笑他像个考前检查文具盒的小学生，他头也不抬：“你懂什么，这叫尊重。”
我们每周打两次，雷打不动。五的球路很怪，不爱杀球，专挑刁钻的角度吊网前，或者突然放一个后场高远球，打得我满场跑。每当我气喘吁吁地捡球，他就站在网对面，叉着腰，表情严肃：“脚步乱了，重心太高，你刚才那拍应该侧身。”我累得不想说话，只冲他竖个中指，他倒也不恼，把球抛过来，说：“再来。”
有一次我连续输了三局，最后一局打到20比22，气地把拍子摔在地上。五走过来，弯腰把拍子捡起来，递给我，说：“你最后那个反手其实打对了，就是手腕没压住。”我没接拍子，蹲在地上喘气，他也没催，就站在旁边等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“明天同一时间，我来订场地。”然后转身走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五以前是市队的，因为膝盖受伤才退下来。他从不主动提这些事，但每次打完球，他会坐在场边，慢慢地揉自己的膝盖，揉很久。我问他疼不疼，他说：“疼就不打了吗？那还叫喜欢吗？”
上周打完球，我们在球场门口的小摊吃炒粉。他忽然说，下个月要去外地工作，可能很久不能打了。我愣了一下，嘴里塞满炒粉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那今晚这顿我请。”他笑了，那是他少有的、不带较真表情的笑。
五走了以后，我偶尔会一个人去球场，对着空气挥拍。有时候打到刁钻的球，下意识想回头看他是不是站在网对面，叉着腰，准备说“再来”。当然，那里空空的，只有球落地的声音，孤零零地弹两下，然后滚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