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子
发布时间: 2026-07-03 06:11:02
我和陈曦成为“饭搭子”，纯属偶然。
高一开学第一天，食堂人山人海，我端着餐盘像条迷路的鱼，在座位间游荡。她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角，说：“这儿空着。”从此，我们成了固定组合。她爱吃辣，我嗜甜，但这不妨碍我们分享同一份酸菜鱼——她喝汤，我吃鱼片，分工明确得像台精密仪器。
后来，我们又成了“旅游搭子”。高二暑假，我们攒了半年零花钱，坐绿皮火车去凤凰古城。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和汗味，她把唯一靠窗的位置让给我，自己蜷在过道边。凌晨三点，我醒来发现她正对着窗外发呆，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。我问她看什么，她说：“在看山。你说山那边是什么？”我说：“还是山吧。”她笑了，说：“也可能是海。”
那趟旅行并不完美。我们迷路过，被暴雨淋透过，因为一碗牛肉面是加香菜还是不加吵过架。但奇怪的是，每次回忆起凤凰，我记住的不是沱江边的吊脚楼，也不是虹桥上的夜景，而是那个凌晨，她指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高三以后，我们不再一起吃饭了。她选了理科班，我留在文科班，教学楼隔着一个操场。偶尔在走廊遇见，也只是匆匆挥一下手。但每个周末晚上，我们还会在QQ上聊几句，话题从“今天数学卷子变态吗”变成“你想考哪个大学”。她说想去厦门，因为想看海。我说我想去成都，因为想吃火锅。
高考前一个月，她忽然发消息：“考完再去一次凤凰吧。”我回：“好。”
可我们都没再提过这件事。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，她在QQ上留了很长一段话，大意是说，她要去厦门了，我去成都，一个东南，一个西南，隔了大半个中国。最后一句是：“以后吃饭，只能一个人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其实我想告诉她，凤凰那次，她问我山那边是什么，我说“还是山”，那是骗她的。山那边可能是海，也可能是另一座山。但不管是什么，我都知道，有个人曾经和我一起看过。
现在，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，偶尔会点一份酸菜鱼。鱼片很嫩，汤很酸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大概少了一个和我抢鱼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