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搭子退场后,独自吞咽的大学时光
发布时间: 2026-02-13 15:11:01
食堂的喧闹像一层厚厚的油脂,浮在每一个寻常的中午。我端着餐盘站在过道中央,忽然意识到那个总会朝我挥手的位置空着——饭搭子昨天搬离了学校,实习去了。铁餐盘边缘的温热真实地硌着掌心,我数着窗口前蠕动的队伍,第一次发现打饭的流程如此漫长。
我们曾像精密咬合的齿轮。她嗜辣,我清淡,两个餐盘拼在一起就是微妙的平衡;她总抢着剥水煮蛋,说我笨手笨脚;我习惯多拿一双筷子,因为她永远会忘。这些琐碎的仪式在三百多个日子里长成了肌肉记忆,以至于今天对着免费汤桶时,我仍下意识地舀了第二碗。
独自坐下后,听觉忽然敏锐起来。邻桌的筷子碰到碗沿的脆响,身后情侣分享奶茶的轻笑,甚至自己咀嚼时耳膜传来的闷响,都成倍放大。我试图摸出手机,却发现油渍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——从前这时,我们正忙着交换上午课堂的八卦,或是吐槽某道菜里可疑的肉块。
其实早该习惯的。大学本就是流动的驿站,大一时睡在上铺的兄弟转专业后渐渐疏远,社团里并肩熬夜做策划的伙伴换届后只剩点赞之交。只是饭搭子的离开格外具象——它具体到多出来的那张空椅子,具体到我必须重新规划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线,具体到再没人自然地从我餐盘里夹走讨厌的香菜。
后来我开始观察周围的独食者。靠窗的男生永远戴着耳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;角落里的学姐面前摊着笔记本,边吃边标注重点。他们从容地构筑着透明的结界,仿佛独自进食是再自然不过的成年礼。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打开电子书,却发现文字在番茄炒蛋的油光里模糊成片。
三个月后的某个黄昏,我坐在老位置吃完一碗牛肉面。抬头时看见晚霞正把玻璃窗染成橘粉色,几个新生叽喳着拼桌,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辣酱。忽然想起饭搭子说过:“这里的面永远不够烫。”那一刻我意识到,我吞咽的不再是她的缺席,而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——像珍珠包裹沙粒,那些独自下咽的饭食,正把孤独消化成确切的成长。
饭搭子还在朋友圈晒工位午餐。我们偶尔点赞,约定寒假再聚。但我知道,有些餐桌一旦离席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就像大学四年,终究要学会把所有的滋味——热闹的、冷清的、分享的、独享的——都咽下去,消化成继续前行的养分。而食堂的灯光永远明亮,照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,在这里学会相聚,更学会如何体面地独自吃完一顿饭。